学术的尊严在哪里?

书法报 2016-09-25 16:18:29

中国美术界的核心权威期刊《美术》,是由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办的机关刊物,肩负着引领和指导中国美术发展的重大使命,在美术学刊中具有最高地位和重大影响。如此重要的《美术》杂志,理应具有十分严谨的办刊宗旨和崇高的学术追求,成为美术界的一块圣地,真正给广大的美术家带来心灵慰藉和信任依托。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,这种愿望长期以来也只是停留在一个愿望的层面,这份权威期刊的权威性实在受人质疑。

  2007 年第1 期《美术》杂志竟然同时刊发出两篇雷同抄袭的文章,实在让人们大跌眼镜。同是在“美术论坛”栏目里,一篇是署名苏州工艺美院教师张桂芳的《市民社会意识中的中国当代具象油画批评》,另一篇是署名安徽工程科技学院艺术设计系副教授王淮梁的《当代具象油画价值取向刍议》。如果编者有心,仅看题目也应知道两文相似,标题就有“当代具象油画”六个字重复。可惜编者没看,错误也就一发不可收拾了。

  张文第一段以“1978 年中国共产党‘十一届三中全会’召开”起句,王文第一段以“20 世纪80 年代以前”开篇,可见其貌离而神合。张文第二段结尾处,“这一时期的现实主义作品……其成就堪称中国油画史上的黄金时代”,王文第一段结尾处,“这一时期,……堪称20 世纪中国油画的经典时期”,这两者几乎是等同。

  从张文的第三段、王文的第二段“然而,令人不无遗憾的是”起,除变换了一两个词语外,已是整段整段的相同了。总共有六段大约1500 多字,包括标点,甚至包括参考文献都是高度一致!

  看到这些,我们真的是目瞪口呆了!长期以来,我们知道美术界盛行抄袭,但没想到敢如此抄袭!我们知道《美术》杂志也会发昏,但没想到能如此发昏!我们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改头换面、明目张胆,也终于知道了什么是黑白不分、荒庸昏聩。我们宁愿相信这是编排的失误,内容的错置,否则中国美术界以后在世界上脸面往哪儿搁?但那些显然的文字变换加工,如张文中“当生于20 世纪60 年代的油画家一脸茫然的从国外回来时,与其说他是对西方当代文化的难以入怀,不如说他已意识到了艺术家自我体验的进一步麻木”,王文中“陈丹青的辗转返国,与其说他是对西方当代文化的难以入怀,不如说他已意识到了艺术家自我体验的进一步麻木”,两相对照,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冰冷残酷的事实!

  《美术》杂志出现如此荒唐的错误,事过半年竟少有人发现,也反映出大家已是不怎么关注这份刊物了,它在人们心目中的印象可想而知,表面的炙手可热和趋之若鹜,难以掩盖背后的不以为然与不屑一顾。今天这种状况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,类似问题也不仅仅存在《美术》杂志上。换句话说,连《美术》杂志都“烂”成这样,其他刊物又能好到哪里去?

  放眼美术界形形色色、名目繁多的发行期刊,究竟还有几家被认为是好的?我们不妨对此做个调查,结果肯定是令人失望。我们曾经有《朵云》,有《美术史论》,现在还有什么?拜金的盛行与学术的滑坡,致使学界期刊丧失了存在的意义和根本,它本是不应被利益金钱占领的学术阵地。然而美术界的铜臭气太浓,严重熏染到包括《美术》在内的期刊杂志:版面费明码标价出售,每版五千还是六千各有不同,出钱可以登画作,出钱可以刊文章,出钱可以发消息,在这种情势下,几乎所有刊物都纷纷扩版加页变得砖头般厚重。这哪里是印杂志,这分明是在印一叠叠花花绿绿的钞票!将杂志翻开,这是相册?是画册?又有大小展讯、各类启事、通知甚至广告充斥其间。对于中国美术界最高权威期刊《美术》杂志,我们不仅要问,这些是你应该如此着力去做的事情吗?

  也曾多次听到去过国外的美术家讲中国的美术家最幸福,原因就是美术家协会在中国是官方组织而非民间组织,有国家拨钱养着,有政府出面支持。同样《美术》杂志也称得上是“最幸福”的杂志,挂在中国文联的名下,由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办,可谓位高权重,养尊处优。《美术》作为界内的“老大”却有些“为长不尊”,滋生学术腐败!也因为此,不轨之徒才能够在其眼皮底下进行学术造假!

  大家都知道,在学术界的最高权威核心期刊上发文艰难无比,它既是代表了一种学术高度,也代表着一种学术荣誉,还是很多专家学者进行职称评审的重要条件。《美术》杂志竟然同期发出两篇雷同抄袭文章,真可谓滑天下之大稽!这也称的上是世上少有、百年罕见的丢丑事件吧,怕是会成为美术史上的一段“佳话”!希望通过此事也能警示后人,千万不要像我们这一辈人马虎了事不负责任,只顾眼前利益留给后世笑柄……

  历史上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待文章。古人视文章为“千秋之盛事,经纶之大业”,“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”,三国时期曹丕就专门对此感慨说:“盖文章者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,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寄身於翰墨,见意於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於后。”也正因为“声名自传於后”,古人为了写好文章可以“吟安一个字,捻断数颈须”,决不敢冒天下之大韪,像今人这般“勇敢”地大段大段抄袭搬用。

  反对假丑恶,提倡真善美,不是口头讲的,不是笔头写的,而是踏踏实实、从身边一点一滴做起来的,切不可以真善美之名行假丑恶之实,“文艺复兴”又岂是能够抄袭来的?!

  美术界整个领域算得上是学术造假和学术腐败的重灾区。下面有理论家收钱为画家说好话、说假话;有画家自吹自擂,“大师”头衔到处飞,假中国美协会员比比皆是。上面出版人、出版物把持的学术阵地大肆收贿金钱文章、关系文章,可谓是来稿即发、一稿多发!如张桂芳《市民社会意识中的中国当代具象油画批评》一文,在此之前已经刊发在南京《新视觉艺术》杂志2006 年第3 期“当代视觉艺术研究”栏目,还曾发表在《2006 •中国百家金陵画展(油画)论文集》,但是与笔者投稿的一篇文章一样,是作为“入选论文”收录其中的,其他许多“特邀论文”、“获奖论文”都未能在《美术》杂志上发表,偏偏这篇“入选论文”被编辑看中刊发了,甚至可以说是连续被看中两次、刊发两次!文章真是如此好得惊人吗?我们读后未必感觉如此。

  张文和王文的结尾段落没有文字雷同,但却有精神、方法上的异曲同工之妙,也反映出更为严重的另一学术问题:溜须拍马,趋炎附势,阿谀奉承。张文末段中三次恭敬地提到“王仲先生”并引证王仲话语,王文末段也两次举起“王仲先生”的招牌,引用王仲文句。他们二位在最后都不失聪明地对主编王仲推崇有加,一致将王仲话语奉为玉律金科使用。但其对于王仲的引文不过是些平常之句,没有什么至深之理,甚至有的还是病句,如:“它的主导倾向永远是光耀千秋的”, 既然有“千秋”就不要再用“永远”,“千秋”就是“永远”,“永远光耀”了还要再“光耀永远”吗?变成“永远是光耀永远的”你不觉得别扭吗?

  这使我想起明代《笑林广记》中一个《屁颂》的故事:“一士死,见冥王,王忽撒一屁,士即拱揖进辞云:‘伏维大王,高耸尊臀,洪宣宝屁,依稀丝竹之音,仿佛麝兰之气。’王大喜,命牛头卒引去别殿,赐以御宴。”“士”明明是假话连篇,“王”居然心领身受。

  类似情况在《美术》杂志中真是太多,尤其是在每期“美术论坛”栏目里的文章,结尾处总不忘把“王仲先生”请出来说两句,塑造成一个拯救真善美的“伟大导师”模样,好像我们的艺术只能从他那里获救了。难道诺大个中国,五千年文化,谈起真善美就只有一个王仲吗?甚至把整个世界都不要了!“美术论坛”变成了人来人拜的“美术神坛”,让人怀疑这是不是《美术》杂志的一条“潜规则”?

  如果上面《美术》杂志腐朽,下面美术家也会相应堕落,两者都不走正道,相互促进,恶性循环,已到了悬崖勒马的时候!美术界何以沦落到这一地步?对此我不想痛斥谁,我感到的只是无限的悲哀!!!我们寄希望于重建美术界的秩序和未来,必须要上下肃理,一面进行学术反腐,一面进行学术打假!

  古代有尚方宝剑可以“上打昏君下打奸臣”,我没有宝剑,但未敢舍却惩恶扬善、激浊扬清之学术责任。我也信奉另一句话——“书生报国无长物,唯有手中笔如刀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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